萧恩卡罗尔教你如何阻止自己成为不可理喻的人

2020-08-02    收藏2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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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恩卡罗尔教你如何阻止自己成为不可理喻的人

1987年生的宜兰人,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,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。

不可理喻的人令人讨厌,因为他们一旦站定立场,就不会再改变。社会运作仰赖沟通,沟通的本质在于适度接受别人给你的新资讯,照理来说,像台湾社会这样运作良好的社会,不可理喻的人应该很少很少才对。

然而,正好相反。我们每天都会重複体验说服别人有多困难。甚至有些人,连证据放在他面前,都可以「装睡的人叫不醒」。以我个人主观的观点来看,上述这些情况常出现在护家盟、反对年金改革的人,以及那些支持服仪规定的人身上。不过持平来说,我们有理由相信,自己的对手也在我们身上感受到了一样的不可理喻。

人不可理喻,这件事很糟。如果说服别人的困难度达到一个程度,人就无法合理地根据证据改变立场,社会争论也无法解决。有些人认为,这个窘况的癥结,是在于每个人「都带着自己的主观」、「都站在既定立场」去看事情:我们在加入讨论,或面对新证据之前,自己都已经先对世界持有了一组相关的信念(beliefs)。然而这种诊断很快遇到困难:人似乎不太可能真的不带任何观点和立场去看事情,如果我们之所以不可理喻,是因为我们都有立场,那不可理喻的状况大概不可能解决了,因为你不可能把人变成,或训练成白纸。

一方面,为了让社会沟通成为可能,我们最好别成为不可理喻的人,但另一方面,我们又不可能卸除自己的立场和既有信念。这种时候,该怎幺办?根据卡罗尔(Sean Carroll)的说法,解决方案其实很简单:

卡罗尔是加州理工学院的理论物理学家,他的《诗性的宇宙》曾被纽约时报即时榜票选为最有影响力的科学书。在这本书里,卡罗尔说明如何从「诗性自然主义」(poetic naturalism)来看待人类历史上的各种大哉问。这本书很厚,卡罗尔得以从基础讲起,他把一小段篇幅,拿来谈我们该怎幺评估科学命题的可信度,并逼近共识。

卡罗尔知道,人总是难免使用自己既有的信念来判断眼前的新资讯,用卡罗尔的话来说:我们会用既有的信念,来赋予眼前的命题「先验信任度」。例如,你可以想像,「祈祷可以避免灾厄」这种说法的先验信任度,在无神论者眼里很低,在有虔诚信仰的人眼里,则可能高一些。虽然我们理性上很难认为无神论者和有神论者有一天可能达成共识,但我们大概可以同意,如果有一天他们达成了共识,这应该是因为其中一方依据证据改变了自己的看法。

人可以怎幺依据证据改变自己的看法呢?卡罗尔指出,在这里贝氏定理可以帮上我们很大的忙。假设你是个无神论者,你相信神不存在,但你也是个有科学精神的人,所以你不会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,也就是说,你不会这样安排两个命题的先验信任度:

神存在:0%神不存在:100%

你是无神论者,你相信神不存在,但你也承认自己有可能出错。在这种情况下,假设你对相关命题有这样的先验信任度:

神存在:1%神不存在:99%

卡罗尔说,以这样的分配出发,我们对于每个新资讯,都有一套固定的做法可以依据贝氏定理,来更新这两个命题的信任度。假设我们得到很可靠的资讯,指出:

(A)在统计上,人民虔诚地祷告比例越高的国家,自然灾害的频率和损害越少。

这时候我们首先需要回答这两个问题:

「这很难回答耶!」是个合理的回应,因为这些问题都涉及很多複杂细节。不过你大概不会反对:(1)给出的机率会大于(2)给出的机率。(聪明你的可能想得到一些和神无关的原因,使得虔诚祷告能降低自然灾害的频率和损失,不过让我们面对现实,这些原因应该都比不上神的存在带来的影响)

我们承认,对于(1)和(2),要给出客观机率很困难,不过它们要求的只是你「主观估算」的机率,这并不算是太刁难。假设你(身为无神论者)的回答是这样好了:

假设神存在,对我来说,(A)为真的机率是90%。虽然我不相信神,但是如果神存在,祂应该会回应那些祷告。假设神不存在,对我来说,(A)为真的机率是5%。即使神不存在,也可能有一些巧合,或者我们没察觉的相关性,来促成我们眼前的统计结果。[1]

在这时候,给定(A)真的发生了,你必须依照你的回答,来更新你对于神是否存在的信任度,根据贝氏定理,更新的方式是:

神存在的机率比:1(先验信任度)乘90%(在神存在的情况下,A为真的机率)=0.9神不存在的机率比:99(先验信任度)乘5%(在神不存在的情况下,A为真的机率)=49.5

这时候,对你来说,神存在和不存在的机率比会是:

神存在神不存在0.949.51.8%98.2%

你可以看到,纵使身为无神论者,当你秉持愿意调整信任度的心态,并给予可能的新资讯合理的「主观估算机率」,那幺随着证据来更新信任度,就可行。

在这里我们以「神存在/不存在」来举例,但是你可以想像,类似的做法也适用于其他有争议的科学命题,例如「基因改造食品会威胁人类健康」、「性教育教材里的同性恋内容,会助长性病扩散」、「阅读古文有助于提升沟通能力」。卡罗尔的整理,凸显了这种认知方法的几个好特色:

首先,要避免自己不可理喻,你不需要是一张白纸。你有一些既有信念,这些既有信念让你跟其他人对同一个命题抱有不同的「先验信任度」,但这不要紧。只要你和其他人都愿意「主观估算」新证据在不同命题成立的情况下出现的机率,并依照新证据是否出现来修正自己的既有信念,大家就有机会逐步逼近共识。

再来,更新信任度并不难,虽然我们并非全知,手上的科学资源也有限,但这种更新只要求你「主观估算」,这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事情。

最后,当然,若你一开始就把自己对于某科学命题的「先验信任度」设为0%或100%,那幺不管你如何依循上述方法更新信任度,你对于该命题的信任度都不会改变。在这种情况下,你就成为卡罗尔标準底下的不可理喻的人。

NOTE

  1. 是的,这两个机率加起来不见得是1,你有空的话,可以想想为什幺是这样。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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